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亮着，上面排到四十七号。一个穿睡衣的年轻人捂着肚子坐在塑料椅上，旁边是他妈妈，手里攥着医保卡和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。护士出来喊名字，年轻人站起来又弯下腰，步子迈得很慢。叫号屏跳了一下，变成四十八。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轮椅过来，轮子吱呀响。凌晨两点半，这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想赶紧离开，回到自己的床上。

人只有在疼的时候才会认真想身体这回事。白天忙着上班、接孩子、回消息，胃隐隐不舒服就忍一忍，脖子发酸就转两圈。身体像个闷头干活的老伙计，不吭声就以为它没事。等到它真喊出来，往往已经不是小问题。急诊室里的灯比家里亮得多，照得人脸色发灰，也照得那些平时被忽略的信号清清楚楚。

其实健康这件事没什么高深道理。睡够觉，吃热饭，别把椅子坐穿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，五十多岁，每天收车后绕着小区走四圈，不管多晚。他说腰不疼了，觉也睡得沉。听起来太简单，简单到很多人不愿意信。可身体认的就是这些笨功夫，不认你办了多贵的健身卡，也不认你收藏了多少条养生视频。

麻烦在于，人总觉得自己还能扛。二十几岁熬夜打游戏，第二天洗把脸照常上班。三十几岁应酬喝酒，吐完第二天接着喝。身体不跟你吵架，它只是慢慢把账记下来。等到某天早上起来，膝盖发软，或者体检报告上多出几行箭头，才想起来翻旧账。那时候想补，得花几倍的力气。急诊室外面停着的电动车，好多都是这么骑过来的。

还有一样东西容易被漏掉，就是心里那股劲。有人天天吃沙拉跑步，但一睁眼就发愁，躺下也睡不着。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。我见过一个阿姨，退休后天天去公园跟人学太极，动作不标准，但她笑得响。她说以前在家带孙子，累得不想说话，现在每天出门这两小时，回家做饭都有精神。身体和情绪住在一间屋子里，不能只修一半。

叫号屏终于跳到五十二号。年轻人从诊室出来，手里捏着处方单，他妈妈跟在后面把矿泉水递过去。两个人往药房方向走，步子比刚才轻了些。急诊室又安静下来，只剩叫号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。门外天还黑着，但再过两个小时就该亮了。健康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丢了才知道它占的地方有多大。